草莓族大亂鬥

2009年

油彩 畫布

195 x 390 cm

預估價
2,800,000 - 4,200,000
691,000 - 1,037,000
89,100 - 133,700
成交價
3,600,000
875,912
112,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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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芙奧台北2016秋季拍賣會

372

羅展鵬 (台灣, 1983 年生)

草莓族大亂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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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錄:
《美國商會雜誌》,台北,2011,彩色圖版,頁16

賞析:
文/ 徐婉禎

初見羅展鵬的繪畫,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便是為他畫作極端的「寫實」所驚訝。在這裡所言及的「寫實」,其意義在表現高超繪畫技巧下的細膩描繪,觀者驚訝於畫面精闢入裡的細節處理,因為「細微」,所以「相像」;因為「相像」,所以「寫實」。「寫實」,意謂「描寫真實」,然而「真實」在不同地方確有所歧義,這裡的「真實」不是存有學本體論定義下的真理或實在,而是「相似」。如果再進一步去釐清則是,這裡的「相似」不是就單一固定對象的複製而言,而是對普遍人類全體形象的描摹。不只精確掌握了外型輪廓的比例,就連頭上的毛髮也是根根分明,就連皮膚表層的皴皺也是歷歷清晰,甚至皮膚還透顯出青筋似網絡的分佈與血管緩緩流動。但是,夾雜在對細微、對相像、對寫實的驚呼聲中,我們不免要提出一連串的疑問:「藝術或繪畫難道只要細微、相像、寫實⋯就足夠?」、「羅展鵬的繪畫除了細微、相像、寫實,難道就沒有其他?」

如果從古典的西方美學切入,例如:柏拉圖,那麼藝術(美;Kalos)將不與道德的善或實存的概念相區隔,藝術(美)是有層次階段的,開始於知覺對象的感性而通達至形而上的精神,於是,藝術(美)作品便就是對現實世界可感事物的模仿,而現實世界則是對理相的模仿。文藝復興時期的米開朗基羅也說:「藝術是模仿最理想的自然。」,對此「模仿論」或進一 步的「表象論」而言,藝術(美)在於盡其藝術家之所能,精心細膩地描摹對象,描摹的同時也是分析與研究,分析研究對象的形象,最後所描摹的對象將不僅限於單一的個體對象,而是對普遍成立的「最理想的自然」。若以此來詮釋羅展鵬的畫作,似乎相當程度上是成立的,羅展鵬的作品的確畫出了人之最細微的形象。

但是,中國美學卻有不一樣的看法,中國宋朝詩人蘇東坡於「論畫詩」有云:「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作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對中國美學體系而言,藝術(美)不在「形似」,甚至「形似」是作畫最低下的一環,中國美學講究「神逸」、講究「象外」、講究「氣韻生動」。所以,若以此來闡述羅展鵬的作品,那他的作品是不是還有「形似」之外的其他?而且,從印象派乃至後印象派以降的繪畫,愈來愈脫離對象的客觀性表象,而愈來愈傾向主體本身的主觀性表現,直至二十世紀則又以普遍客觀概念的存有論思辨,作為西方藝術的再一次轉向。羅展鵬的繪畫是不是也受到這股巨大浪潮的影響?除了形似的表象,我們是不是也見到了竄流其中的藝術家的思考?

細察羅展鵬的畫作可發現,畫作的表面有一層光暈,羅展鵬畫作上的光,和十七世紀巴洛克時期講求明暗強烈對比而猶如舞台聚光燈下的光不同,也和十九世紀印象派探討太陽光照射下的色彩變化不同。羅展鵬作畫,不在強調光於畫面中入射的角度或位置,所以沒有刻意畫出光和影之間的相對關係;他也不強調相異時間下光照不同所產生之色彩變化,所以沒有刻意以原色或互補色並置去製造視覺閃爍的效果。羅展鵬作畫,不是直接面對「實物」寫生,實際作畫之前,他會將所欲描繪的人物對象以數位相機先拍成照片,再將此照片檔案傳輸至電腦,部分經過軟體程式的處理呈現在螢幕,然後,他再描摹螢幕上的影像。因為經過以上手續的前製作業,他以他高超的技巧「忠實」描繪出螢幕上的影像,於是,他的作品畫面幾乎都泛著光。羅展鵬畫作上的光,是漾泛在畫面之上的「螢光」,即螢幕由內向外射擊而出的電子光束,這是當代籠罩在大量數位資訊之下的資訊社會才會有的當代語彙,這是資訊革命之後普遍人類的視覺型態,這也是羅展鵬畫作之能具有時代性的特點之一。

截至目前為止,羅展鵬的作品共有:「紅顏歌」系列、「草莓族大亂鬥」系列、「草莓族百鬼夜行」系列、「草莓族青春日誌」系列、「草莓族細胞分裂」系列。姑且不視其中的細節,綜觀所有作品,無論哪一個系列,全都是他同年齡層的人物描寫,沒有老態的父執長輩,沒有庸碌的中產階級,沒有學步的孩童以及慈愛的母親。他描畫的盡是現今正發生的雙十年華的年輕歲月,全然沒有背景之肖像畫,帶有祭壇遺照式的神聖,頗有當事者為當代事作史的企圖。這些尚屬衝撞階段的「草莓族」,如位列司馬遷「史記」的編排體系,在「本紀」、「表」、「書」、「世家」、「列傳」之中,當以事蹟能傳後世的「列傳」屬之。羅展鵬尤其畫出他們各顯奇能、各展神通的本事,儘管這些奇能與神通的本事只是虛張聲勢地故作姿態,但這虛張聲勢與故作姿態似乎恰恰正是「草莓族」的寫照,我們可將羅展鵬的這些作品稱為台灣二十一世紀的「草莓列傳」。

一九八三年生於嘉義的羅展鵬,其生長背景正值台灣社會劇烈變動的時期,政治上是解嚴前後人民追求自由民主、經濟上是爆發戶的財富剩餘、社會上由封閉而急速開放,在這個時期成長的世代,因為強烈自我意識已成定調,因為優渥的物質生活使之難有上一代人辛勤打拼的吃苦耐勞,極端的口號是: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故而被比喻為是承受不住壓力的草莓,有「草莓族」的封號。草莓的外表包裹著自以為是的嬌滴紅豔,內裡的甜卻隱隱然只是小甜,內裡的酸也是隱隱然的微酸,「草莓族」的喜怒愛恨就像那微酸小甜,在小小的、微微的幅度裡翻滾。羅展鵬以他的作品充分展現出這些草莓特色,動輒百號的畫幅,鄭重其事地為單一的個人立像,就像是為歷史偉人立傳,細緻描繪的寫實手法就像是草莓的紅豔外衣,引人讚嘆、引人遐思。然後那篤定堅實的目光、那齜牙咧嘴的兇狠、那撩撥蠱惑的慵懶,就是虛虛輕晃的小甜微酸,滋味是有,但一點兒也不濃烈、一點兒也不紮實。

濃重的外表與稀輕的內裡之間,形構出一種既輕且重的巧妙平衡,而羅展鵬的作品便立足於這個平衡點上發展。他的態度是疏離冷漠的,但他為之作傳的同世代對象正是自己的投射,這就像是用一種無熱度的袖手旁觀,冷酷無情地看向自己,自己既是身著白袍、冷靜手執手術刀的外科醫生,同時自己也是臥躺在床上無病呻吟的病患。這種自己解剖自己的能力,在宇宙萬物之中是人類所獨有,這就是自我意識的自省能力。面對自己,進而為當事人,出而為旁觀者,進進出出的過程中,我們方得以有所領會、有所提升。羅展鵬的作品踩在內外衝突的矛盾鋼索,為他以及他的同輩人立「草莓列傳」,為我們製造了一個契機,讓我們看到台灣八0世代的草莓們,是如何審視自己以及如何反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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